常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四周静寂无声,嫣然清浅的呼吸非常清晰,她竟趴在床头上睡着了,天这么冷,她怎么就不知道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休息。他用手扯自己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挪到嫣然身上。他动作不敢太大,怕惊醒嫣然,她靠得那么近,他想多看一会。
嫣然却睡得并不踏实,他微微一动,她的眉心就皱起来,似乎挣扎着想醒,身体的疲惫却让她只抬了抬手臂,又皱着眉睡着了。
常安用手去抚她的眉心,想把她皱起的眉头抚平。他的手掌擦过她的发顶,她却不由自主地往上蹭了蹭,他粗糙的掌心弄乱了她头顶的发丝,他紧张地想要缩回手,却看到她的眉心舒展开来,睡颜也逐渐安稳。
他怕她睡得不舒服,手一动不动地让她贴着,即便心里有冲动想要揉一揉她的发顶,整条手臂僵得又酸又麻,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咬他的手臂还有他的心脏,他还是没敢动。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这样的感觉吧,虽然有些痛苦,却甘之若饴。
门外一阵脚步声,嫣然似乎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对上常安的眼睛,她眼中一瞬的惊恐立即转变成惊喜,伸手摸了摸常安的额头说道:“总算不烧了!你要不要喝点水?”
说着起身才发现常安身上的被子几乎大半盖在自己身上,她的脸攸地红了个透,假装不在意地把被子盖回常安身上,然后转身去倒水。
南石八带着苏垣走进来,一眼就看到嫣然脸上的砣红,再看常安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心里警铃大震,觉得这俩人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很想立刻把嫣然拉出去问个清楚,可是他又怕嫣然的倔脾气,如果她直接认下怎么办?况且他身后还跟着苏垣。
苏垣是特意过来看常安的。他走到常安身边问了几句,看他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却不错,说话思路清晰,心里就放心了,不过他还有几句话想单独跟常安商量。
他回头看了一下南石八,南石八会意,拉了还端着水的嫣然走了出去。
南石八非常生气,心里莫名的慌乱,游廊上说话不方便,他拉着嫣然穿过游廊走到靠最边上一间空置的屋子。他们暂时住在令狐府上,前面是县衙,从外郡请来的援军也被安置在这里。
嫣然被她拽着手腕生疼,使劲甩都甩不开,她另一只手上还端着水,气得她一杯水泼过去,全泼到南石八脸上。南石八抹了一把脸,抓着嫣然的手依然没有松开,把她拉到身前笑着说:“那个叫常安的知不知道你这么泼辣?
嫣然,你打我骂我都行,你要报仇,我向朝廷请战,亲自带兵去剿灭安定国!我还记得你说过想要走遍名山大川去寻访神仙,等杀了安定国,我陪你一起去,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嫣然,只一点,你离那个叫常安的远一点!
他救了你,我也很感激,这次能打败尹子琪的两万叛军,他的功劳不小,所以我和李先怀决定上书替他请功,推荐他做骠骑将军,他有能力,打了胜仗以后就能飞黄腾达了,你不用再去可怜他!”
嫣然甩不开南石八,只能生气拿眼睛瞪他,南石八真是当官当久了,说话做事像是恩赐一样,都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这是对常安的侮辱,也是对她的不尊重。
嫣然:“南石八,你胡说什么,我对常安并不是可怜,常安他不需要别人可怜!”她第一次见到常安的时候就知道他不是一个可怜的守门人,他经历过人世间最大的痛苦,却从不抱怨,也赍恨。
杨家村的村民帮助过他,他却一直记得,所以在兵祸来临之前就赶过去通知他们逃难;令狐峻的祖父收留了他,他就敢在战场上舍命相救,他是个只懂得感恩的人,上天的一点恩赐,生活中的些许温暖就足够让他满足。
南石八:“我没说他可怜,嫣然,我才可怜,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我离开你去了军营以后没有一天不想你,如今我好不容易把你找了回来,你却总是对我不理不睬没有好脸色,嫣然,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难受……嫣然……”
想起自己这些年对嫣然的思念,在边塞无数个孤寂冰冷的夜里,他就是想着眼前的姑娘来维持自己内心的火热,如今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姑娘就在眼前,她心里却住进了别的男人,他想到这些就嫉妒得想要发狂。
他忍不住心里的冲动,把她揽进怀里,低下头去寻找那片渴盼已久的樱唇。陆嫣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南石八死死嵌在怀里,被迫仰着头承受他的吻,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侮辱,又羞又愤,使劲去推他。她的力气虽然大是在南石八面前却不值一提,根本推不动。
她最讨厌被人胁迫的感觉,哪怕这人是南石八,是她曾经爱过的男人。她心里一阵愤怒,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南石八推开,犹不解气地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南石八,我陆嫣然如今虽然成了孤女,却永远不会沦落成男人可以随意玩弄的对象,如果你还记得当年祖父对你的栽培,就请你对我尊重一些,不要随意干涉我的生活!”她说完也不给南石八留辩解的机会,转身拉开门出了房间。
一个不懂得尊重她意愿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花时间去听他狡辩。
南石八徒劳地伸出手,却连嫣然的一片衣袖都抓不住,也不敢再去抓,他刚刚一定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那样对嫣然,他现在后悔的想要给自己一巴掌,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求得嫣然的原谅。
想到嫣然决然离开的身影,她这一次恐怕是真的恼了自己,他越想越慌张,赶紧追了出去。哪知刚一出门就撞到一个人身上,那人惊呼一声,竟是个女子,他伸手拉了一把才发现她是令狐峻的大女儿令狐婵。
令狐婵是特意过来找南石八的。令狐峻的几房小妾都各自带着细软逃了,令狐娟被她亲娘带着去投奔她亲舅舅家了。偌大的令狐府,主仆散尽,竟只有她一人无处可去。
她和南石八有过数面之缘。父亲说南石八是个好色之徒,她也见过他在父亲的宴席上涎着脸盯着自己和妹妹看。男人哪有不好色的,他两次对自己手下留情并施以援手,恐怕也是看上了自己的姿色。
她私心里觉得南石八跟那些好色的男人还是有些不一样的,所以她才来投靠他,让他给自己一个容身之所。
哪知就被她撞见南石八拉着那个贱婢进了房间,她躲在门口听见南石八喘息着哀求那个贱婢,可是她却狠狠地扇了南石八一巴掌然后跑着离开了。令狐婵在外面听着,心里又嫉妒又不甘,凭什么那个贱婢处处都要抢她的风头。
她挡住了南石八的去路,被他撞得差点摔倒在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她看着南石八焦急地想要推开她去追那个贱婢,索性心一横,也顾不得自己往日的骄傲,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揽住南石八的肩膀假装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