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腥风血雨

芦屋秀田的和服下摆沾着血迹,手里却捧着一盒章鱼烧。他倚在天台栏杆上,夜风将丸子上的木鱼花吹得簌簌作响。

“伊藤君见过真正的百鬼夜行吗?“他咬破章鱼烧的瞬间,半凝固的蛋黄液顺着嘴角滑落,“就像《百鬼夜行绘卷》里画的,八百比丘尼领着魑魅魍魉穿过朱雀大道...“

伊藤的瞳孔突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楼下街道正在融化——柏油路面渗出浓稠的黑血,贺茂家的摩托车队陷入血色泥沼。那些黑手党徒惊恐地发现,自己握着车把的手掌正在与金属融为一体。

晚风吹过,芦屋秀田的章鱼烧盒子掉在地上。

他望着空中交织的血色符咒与金色经文,突然抓起伊藤的手按在自己胸口。校服下的皮肤布满鳞片,心跳声犹如擂鼓。

“伊藤君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诅咒人吗?”

伊藤愣了一下,点点头:

“因为我是天选之子,我...我可以...”

芦屋秀田捂住他的嘴:

“一人之下,百米之内,寸草不生。”

“风波命最大的秘密,“他附在伊藤耳边低语,“是能唤醒沉睡的古神,越是邪乎的东西,就越喜欢你这种怨气深的东西。“

整座江东区开始扭曲。便利店变成鸟居,自动贩卖机长出獠牙,街边的女高中生们褪去皮肤,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复眼。张晓晨的奇门局突然崩碎——他脚下不再是混凝土,而是漂浮在血海上的森森白骨。

“这才是东京真正的模样,王朝的迭代更新,这片土地下埋了多少枯骨冤魂,许多过路人在半夜经常看到幽魂上街的景象。“芦屋秀田的声线变成男女混音,“从平安时代开始,芦屋家就用蜃气楼结界掩盖百鬼夜行的真相。“

“伊藤君,你知道自己的使命吗?“芦屋秀田用竹签挑起章鱼烧里蠕动的触须,一只手按住伊藤的嘴巴,不让对方发出任何声音,“不是带来厄运,而是...成为厄运。“

天台水箱突然爆裂,浸泡在水中的招阴旗浮空展开。妃姬子跳出来后直奔芦屋秀田,对方却只是挥了挥手,妃姬子就被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三千青丝在旗面交织成《百鬼夜行绘卷》,伊藤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画卷右下角——正被无数苍白手臂拖入血池。

“三年前浅草寺庙,大批学生到那里参加春日祭,其中就有伊藤君,可后来浅草寺发生大火“芦屋秀田的指甲刺入伊藤肩胛,“烧死的三十三个香客,都是为你准备的祭品。“

伊藤的耳膜突然鼓胀。

记忆如毒蛇般钻进脑海:那年他跪在观音像前摆弄供桌上的物件,甚至还偷吃,却不小心碰到了烛台。

火焰顺着经幡窜上房梁。人们尖叫着化作焦尸,唯有他站在火场中央,毫发无伤。

“本想用八岐大蛇对抗安倍家的祭祀“芦屋秀田咬破食指,在伊藤额头画出血色鸟居,“但有你在,我也算多了一张底牌。“

伊藤的肋骨在发烫。

芦屋秀田的指尖划过他胸口时,皮肤下莫名浮现出刺青。

那是一青黑色的饿鬼,它张开獠牙,咬住阴阳师的指甲往血肉里拖拽。

“伊藤君,你是人,又是风波命,如若把你炼制成鬼,我还真没尝试过。“芦屋秀田不怒反笑,和服袖口的皮肉不断被吸纳进去。

伊藤的视野开始破碎。

记忆残片如玻璃碴般扎进瞳孔——他看见三年前的自己站在火场中心,焦尸们正将燃烧的经幡塞进他喉咙。

那些本该化作怨灵的死者,此刻正在他胃里啃食脏器。

“呕!“

他弓着腰吐出黑色灰烬,灰烬中竟夹杂着浅草寺的琉璃瓦残片。

芦屋秀田趁机将一枚钉子入他后颈,穿透喉结钻出口腔。

......

“我最后问一次,芦屋秀安一家,在哪?”

贺茂伊人淋着血雨,淡淡地说道。

天台的夜空裂开蛛网状缝隙。

天狗的翅膀在血雨中燃烧。

他望着贯穿胸口的骨刺——那是贺茂伊人用产女脐带炼成的「子杀枪」。枪身缠绕着三十三具婴儿骸骨,此刻正啃食着他的心脏。

“少主...“他咳出带着内脏碎片的血沫,手中断成两截的武士刀仍在嗡鸣。刀柄处刻着的「芦屋」家纹已被血污浸透,那是六十年前大家长赐名时亲手烙下的。

记忆在瞳孔深处闪回:明治三十年的京都冬夜,瘦骨嶙峋的流浪儿蜷缩在鸭川桥洞。

是芦屋家的阴阳师用一碗红豆汤换走了他的灵魂,将天狗妖的血脉灌入孩童稚嫩的身体。从此每夜子时,他的嵴椎都会刺破皮肤化作羽翼。

“式神不需要记忆。“大家长当年用桧扇抬起他的下巴,“但你可以保留名字——以后就叫天狗吧。“

此刻这名字正在融化。天狗能感觉到妖血从伤口喷涌,在血雨中凝结成赤红羽毛。

贺茂伊人的狂笑穿透雨幕:“芦屋家的看门狗,刚刚不是能叫唤的吗?“

最后一枚符咒在指尖燃尽。

天狗突然抓住贯穿胸膛的骨枪,任由倒刺将手掌剐得血肉模糊。妖力核心在腹腔爆开,一张贴在心脏上的保命符被摘取下来。

“你知道芦屋式神的最后一道禁术吗?“

他沾血的獠牙咬住贺茂伊人的牛角,背后残翅猛然展开到极致。燃烧的羽毛化作千万把利刃,将方圆百米的血沼蒸发成猩红雾气。

贺茂伊人惊恐地发现,那些刺入天狗体内的骨刺正在反灌妖血。产女怨灵的惨叫在他耳膜炸响——三十三具婴儿骸骨突然调转枪头,开始啃噬宿主的心脏。

“哈哈哈哈哈哈...“贺茂伊人七窍喷出黑烟,“有意思,有意思!来啊,我看看你们芦屋派都有多少手段!“

贺茂伊人手中那把妖邪武士刀迎着天狗挥过来,刀身触碰的东西,无论是符箓,皮肉,或者是武器,都全部脆断,甚至把天狗上身的火焰都切成了两半。

最后,刀身贯穿天狗身躯。

天狗全身血管炸裂,在血雨连绵不绝的夜空中坠落。

“这次...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

他扯断颈间的式神链将其捏碎,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不让式神被夺走,成为贺茂家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