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湿阻
湿阻为因湿而阻滞不通。作为病证,以全身困重、乏力、胸闷、腹胀、纳呆、舌苔腻为主要特征。本病多发于夏令淫雨时节和潮湿之地,无论湿自外来或湿由内生,皆由中焦脾失健运,气机受阻所致。治当以祛湿健脾为其总则。本病当与湿温相区别。
一、病因病机
湿邪致病分为外湿与内湿。外湿多因气候潮湿,冒雨涉水,久居卑湿之地,湿邪入侵。内湿可因恣食生冷,嗜食膏粱厚味,伤及脾胃,水湿内停;或因脾阳素虚,失其健运,内湿由生。湿为阴邪,易损阳气。湿郁可以化热。
1.寒湿内侵,湿阻脾胃
湿邪入侵,困伐脾土,失其健运,阻遏中焦气机而为湿阻之证。
2.湿热内蕴,湿阻中焦
湿邪入侵,或因素体有热,或逢暑月,或湿邪入内日久蕴结,均可使湿从热化,形成湿热。不仅损及脾气,又可耗伤胃阴。湿热内蕴,阻遏中焦气机而成湿阻之证。
3.脾虚失运,湿停中焦
素体脾阳虚衰,不能为胃行其津液,失其升清降浊之职,水湿内停,聚津为湿,停于中焦,阻遏气机而成湿阻之证。
在发病中,内湿外湿往往相合致病。湿为阴邪,脾为湿土,胃为燥土,同气相求,湿阻脾胃。况体质又有阴阳盛衰之异,故湿邪亦有寒化热化之殊。若素体脾胃阳虚,则湿邪易从太阴湿土寒化,更加损伤脾阳,而呈寒湿征象。若素体阳盛,或阴虚内热,则湿邪易从阳明燥土热化,倍伤胃阴,呈现一派湿热征象。这是湿邪作用于人体的两种截然不同的病机转归,临证不可不辨。
二、诊断
(一)临床表现
湿阻病起病缓慢,迁延时间较长。一般人夏发病,至秋渐缓。典型的临床表现是重、闷、呆、腻、濡。重为肢体困重,闷为脘腹痞闷,呆指纳食乏味呆滞,腻指口黏苔腻。自觉口中黏腻不适,口淡无味,或口中有甜味,一般不渴,亦有口干口苦者,但必渴不欲饮,或但欲漱水而不欲咽。总见苔腻,或白腻,或黄腻,或黄白相兼而腻。濡为脉象濡。
(二)理化检查
实验室理化检查,各项指标数据大致在正常范围内,多无器质性改变依据。
(三)诊断要点
1.发病于江南、沿海等潮湿地区及夏令梅雨季节。
2.起病缓慢,病势缠绵,病程较长,病位固定不移。
3.以肢体困重,脘腹满闷,饮食呆滞,舌苔腻浊,脉濡等为主症。
(四)鉴别诊断
湿阻病主要应与湿温病相鉴别。它们在感受病邪湿邪、发病季节、临床症状、病势缠绵等多方面都有相似之处,但二者是不同的病变,须加以鉴别。
1.湿温病
虽亦发于夏季,具有身重疼痛、胸脘痞闷等症,但湿温属温病范畴,病邪以暑湿、湿热为主,其病状发热甚且稽留不退,病变始留恋于气分,进而会向营血传变,变证较多而病情较重。
2.湿阻病
病因以湿邪为主,症状以脾胃功能障碍为主,发热不甚,甚至无发热,病情远较湿温病为轻,一般不会发生传变和变证。
三、辨证论治
湿阻起病一般比较缓慢。湿邪最易阻滞中焦,从表现的主要症状必须辨明寒热与虚实。湿阻的治疗,应根据虚与实的主从,寒与热的偏胜,权衡轻重,灵活掌握。
1.湿阻脾胃
证候:肢体困倦乏力,或头重如裹,嗜睡懒言,肠鸣泄泻,胸闷腹胀,纳食不香,口黏腻或有甜味,苔白腻,脉象濡缓。
治法:芳香化湿。
方药:藿香正气散加减。
大腹皮15g,白芷10g(后入),紫苏10g,茯苓15g,半夏9g,白术15g,苍术10g,陈皮10g,厚朴10g,桔梗10g,藿香10g,神曲10g,甘草6g。
2.湿热中阻
证候:口苦黏腻,纳差,胸闷腹胀,口渴不欲饮,尿赤,或有发热,苔黄腻,脉濡数。
治法:清热化湿。
方药:连朴饮。
制厚朴10g,川黄连6g,石菖蒲10g,制半夏9g,淡豆豉10g,焦栀子10g,芦根10g,陈皮10g,苍术10g,茯苓15g,竹茹10g,枳壳10g,甘草6g。
3.脾虚湿阻
证候:面色萎黄,神疲乏力,四肢困重,脘腹不舒,胃纳不香,厌食油腻,大便溏薄或泄泻,苔薄腻或舌质淡胖,脉濡缓。
治法:健脾燥湿。
方药:香砂六君子汤加减。
太子参30g,白术15g,茯苓15g,陈皮10g,半夏9g,砂仁6g(后入),木香6g(后入),山楂15g,鸡内金15g,佩兰15g,甘草6g。
4.寒湿伤脾
证候:胸满痞结,不饥不食,脘中痞闷,形寒肢冷,舌苔白腻,脉濡缓。
治法:温运脾胃,宣通阳气。
方药:苓姜术桂汤。
茯苓15g,党参30g,干姜10g,炒白术15g,桂枝6g,姜半夏9g,陈皮6g,神曲15g,附子10g,炙甘草6g。
四、临证权变
在盛夏季节,出现口渴多饮,尿频而长,无汗或出汗甚少,发热不退,胸闷,纳呆,神疲乏力,苔腻,脉数者,为暑湿之邪外袭所致,俗称“暑热证”。可用鲜藿香、羌活、薄荷、板蓝根、蚕沙等以清化暑湿,兼摄小便,每能获效。
1.芳香化湿与清热燥湿
湿阻初起,湿困中焦,虽有脾虚,但非主要矛盾,应以祛湿为要务,湿邪透达则脾气自健,病亦随之而愈。化湿燥湿之法,可使困阻于中焦之湿邪得以宣化,使脾胃之健运、吸收功能恢复正常。化湿药常用藿香、白蔻仁、砂仁、佩兰、石菖蒲、木香等,燥湿药如苍术、厚朴、半夏等。湿阻偏热者可用黄连、山栀子等以清热燥湿。若脾虚与湿阻并见者,宜健脾与燥湿之剂配合应用,以扶正祛邪,攻补兼施。
2.淡渗利湿
常与上法合用,以导湿邪从小便而出。如大腹皮、茯苓、泽泻、车前子等药。肺为水之上源,故宣肺可以利水,如杏仁、桔梗等。
3.健脾益气与温运脾阳
湿阻病久,以脾虚见证为主者,宜补益中气、健脾燥湿以治本,常用药物有黄芪、党参、白术之类。若兼泄泻者,可配加葛根以升清阳而治脾气下陷。若湿从寒化者尚宜配合干姜、附子、肉桂之类,以温运脾阳。中气得充,脾阳振奋则湿浊可化。
4.消食导滞
湿阻兼食滞者,可用山楂、麦芽、神曲、鸡内金、莱菔子等消导之,以恢复脾胃运化功能。
5.生津养阴
治湿从热化的变证,热伤及胃阴,此时宜用养阴化湿两法相合,做到清化湿热而不伤阴,生津养阴而不助湿,常用药有沙参、鲜石斛、鲜荷叶、芦根、通草、滑石、泽泻、麦冬、生地黄等。
五、调护
湿阻与外湿有关,因此室内应干爽通风,阳光充足,避免居住潮湿、阴暗的房间。湿阻病忌食生冷、油腻、肥甘的食品,以免损伤脾胃。湿阻患者,汗出黏腻,应保持皮肤及床铺的整洁干燥,勤换衣裤及床单。
六、应用案例
邓某,男,51岁,干部,1981年3月18日初诊。自诉:1978年5月某医院确诊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电图检查提示冠状动脉供血不足,陈旧性心肌梗死,左心房劳损。现症见:胸闷气短,心前区疼痛,牵连背部,向左腋下及臂部放射,手臂不能上举,伸举则痛增,每日发作频繁,走路即感心慌心跳,多汗。常有头痛头晕,失眠,痰多黏而难咳,食欲不佳。曾服中药瓜蒌薤白半夏汤或炙甘草汤加减,未见显效。诊其脉右关沉微缓,左脉沉细涩,舌苔薄黄而腻,唇紫。辨证为心气不足,痰湿阻滞,心脉瘀阻,治宜通心气、化痰湿、行血脉,以十味温胆汤加减。处方:党参15g,茯神12g,酸枣仁12g,柏子仁12g,半夏10g,远志10g,陈皮10g,枳实10g,竹茹10g,丹参10g,石菖蒲6g,川芎6g,大枣3枚(擘),三剂。一日一剂,水煎服。
二诊(3月28日):头晕已减,饮食稍有好转,痰能咳出,仍耳鸣、失眠,脉同前,原方去丹参加桑寄生10g,石决明18g,七剂。
三诊(4月9日):心痛已大减,但尚见胸闷,脉沉细涩,舌苔微腻,原方去大枣,党参改人参6g(另炖),加木瓜10g,琥珀粉0.9g(分二次冲服),十剂。
四诊(4月25日):心痛未发,余症均减,仍宗原意,继服15剂。
五诊(5月16日):心痛已愈,随访两年未见复发。
按:本例曾用瓜蒌薤白半夏汤及炙甘草汤治疗无效。细析病情,结合脉涩唇紫,辨证为心气不足,痰湿阻滞,心脉瘀阻,故用十味温胆汤养心安神,化痰开窍。加川芎、丹参活血化瘀,心脉因而通畅。仅五诊心痛得到控制,病情稳定。
(郑伟达医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