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熙丰臣僚

新法的支持者确实看到了“新法”有调整的必要。神宗刚去世,调整新法的呼声在“熙丰旧臣”中甚为明朗,也确实付诸实施了。王安石变法的主将之一章惇说:“保甲、保马一日不罢则有一日害。如役法,熙宁初以雇代差,行之太速,故有今弊。”对于役法,他认为“今日正是更张修完之时”3。章惇还说:“役法可以缓改,非如京东铁马、福建茶盐,不改一日,则有一日之害也。”4另外,据苏轼称:“近见章子厚言,先帝晩年甚患文字之陋,欲稍变取士法,特未暇耳。”5神宗是否想改取士法当考,但至少说明章惇是认可其弊的。

此外,黄履也是新法的干将,神宗去世后,他与另一因新法而进者安惇谈及了福建路盐法、茶法之弊,朝廷于是派出了陈次升、黄降分别去江南西路、福建路体察6

神宗去世时的宰相蔡确,在元祐元年( 1086)罢相前曾上表,史不载全文,但言官在弹劾他时有所引用:

请收拔当世之耆艾,以陪辅王室……蠲省有司之烦碎,以安慰民心……严边备以杜二敌之窥觎……走使轺以察远方之疲瘵,如张汝贤、陈次升往福建、江西……明法令之美意,以扬先帝之惠泽……厉公平之一道,以合众志之异同……7

这六句话可看成是蔡确在神宗去世后的自我总结,分两个方面:一是对被排斥在外的臣僚略加引用,即所谓“收拔当世之耆艾”,“合众志之异同”;二是对神宗之政略加更改,以合民心。虽然其表被孙觉以“自陈功劳,颇更矜伐”为由逐条批驳,但其自陈的内容仍是有迹可循的。

针对“请收拔当世之耆艾,以陪辅王室”一句,孙觉驳云:“若如其言,则是司马光、吕公著之徒,今位在执政皆其所引也。”但蔡确并非虚言。吕本中(1084—1145) 《杂说》就提到蔡确在邢恕的劝说下,“有意改更政事,收用旧人”,“元丰末,刘挚、梁焘、孙觉、李常以次收用,皆恕劝确为此”8。按孙觉、李常在神宗去世前已经召回,此李焘已指出。朱熹也说:“他(邢恕)家自有一本《言行录》,记他平日做作好处……盖元丰末,邢恕尝说蔡持正变熙丰法,召马、吕,故《言行录》多记此等事。”9蔡持正即蔡确,此正可与吕本中之说相印证。另外,苏轼之进,也与蔡确有关:

既而朝廷缘先帝意欲用公,除起居舍人。公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力辞之,见宰相蔡持正自言。持正曰:“公徊翔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公固辞。持正曰:“今日谁当在公前者?”公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持正曰:“希固当先公耶?”卒不许。10

按,苏轼除起居舍人在元丰八年末。可见,神宗去世后,蔡确对司马光、吕公著、苏轼等反新法人物的重新进用,是有推动作用的。

蔡确对神宗之政的更改也不是没有踪迹可循。张汝贤、陈次升往福建、江西事前已述及。另外,侍御史刘挚说:“(蔡确)阳为协顺,将一二小事依应增损者,此非真能奉宣圣意也,盖欲以此安其身,为不去之计而已。”11又说:“陛下自去年以来,凡政令未便于民者,略已更改,虽未能尽去其根本大害,然节次所改者不少,皆是确久来护持以为善法者也,而今合同众改之。”又言蔡确在神宗朝从未言法令未便,神宗去世后“乃稍稍语于人曰:‘在当时岂敢言也!'”12苏辙也说:“陛下即位以来,罢市易、堆垛场及盐、茶、铁法,此蔡确之所赞成也。放散修城人夫、罢保甲保马等事,此韩缜与宋用臣、张诚一等所共建也。先帝之所是,确等亦是之;陛下之所否,确等亦否之,随时翻覆,略无愧耻。”13这些批评言论说明,蔡确等熙丰臣僚参与了元丰末元祐初一系列的对熙丰新法之调整。

那么,原来新法的反对者又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