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司马懿的子女们

就在司马懿向魏明帝上《阿史帖》的前后,他的正妻张春华去世了。张春华祖籍河内郡平皋县(今河南省温县平皋村),汉末时,平皋县虽与司马懿的老家河内郡温县是两个县,但现在大体都在河南省温县的管辖范围内,所以二人的家乡相距不远。张春华的父亲名叫张汪,当过县令,母亲山氏也是河内郡人。山氏家族后来出了一个名人,即“竹林七贤”中的山涛,论起辈分来,张春华是山涛的从祖姑奶。《晋书·宣穆张皇后传》称张春华“少有德行,智识过人”,为司马懿生下司马师、司马昭、司马干三个儿子,还生下一个女儿,即南阳公主。张春华有一定胆识,是司马懿的贤内助,之前说过她杀婢女灭口的事,《晋书·宣穆张皇后传》是这样记载的:“宣帝初辞魏武之命,托以风痹,尝暴书,遇暴雨,不觉自起收之。家惟有一婢见之,后乃恐事泄致祸,遂手杀之以灭口,而亲自执爨。”张春华陪伴司马懿走过了40多年,史书对她的评价颇高,《晋书·恭思褚皇后传》称她“偶德潜鳞,翊天造之艰虞,嗣涂山之逸响,宝运归其后胤,盖有母仪之助”。

柏夫人是司马懿的妾室,与张春华相比,她更年轻、更漂亮。如此一来,张春华就受到了冷落,有时很长时间见不到司马懿。有一次,司马懿病了,张春华前去探望,司马懿却不大高兴,见到她时大为不悦。张春华大悲,一气之下绝食抗议。司马懿听说后也生了气,就让她绝食,置之不理。张春华眼看快要饿死了。后来司马懿终于着急了,因为司马师、司马昭、司马干这几个儿子也加入绝食行列,陪母亲一块儿讨公道。司马懿吓坏了,赶紧跑去向张春华承认错误,张春华才原谅了他。《晋书·宣穆张皇后传》记载:

其后柏夫人有宠,后罕得进见。帝尝卧疾,后往省病。帝曰:“老物可憎,何烦出也!”后惭恚不食,将自杀,诸子亦不食。帝惊而致谢,后乃止。帝退而谓人曰:“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

司马懿的长子司马师字子师,出生于建安十三年(208),也就是赤壁之战发生的那一年。魏明帝景初年间司马师入仕,担任散骑常侍,其后多次升迁,累官至中护军。张春华比司马懿小10岁,于正始八年(247)去世。母亲去世后,司马师在家守丧,获得孝子之名。《晋书·景帝纪》记载:“魏景初中,拜散骑常侍,累迁中护军。为选用之法,举不越功,吏无私焉。宣穆皇后崩,居丧以至孝闻。”

司马懿的次子司马昭字子上,年轻时入仕,景初二年(238)被封为新城乡侯,次年任洛阳典农中郎将,这是一个负责屯田户管理的官职,司马昭在这个职位上有不少作为,如免除苛捐杂税等,受到百姓欢迎。司马昭后改任散骑常侍。正始五年(244),大将军曹爽执意攻打汉中,为争取司马懿支持,曹爽让司马昭担任征蜀将军,一同参加了这场军事行动。这一仗,蜀汉早有准备,蜀军在大将军费祎的指挥下严密防守,并不断发起反击,使魏军陷入被动。司马昭当时随部队驻扎在兴势山,蜀将王林夜袭魏军大营,魏军遭受重大损失。当时,司马昭正在军帐中睡觉,突然被外面的喊声惊醒,发现敌人已攻至营帐外,司马昭干脆躺着不动,反而没有惊动敌人,直到敌兵退去。回到洛阳后,司马昭被免除征蜀将军的职务,改任议郎。《晋书·文帝纪》记载:“大将军曹爽之伐蜀也,以帝为征蜀将军,副夏侯玄出骆谷,次于兴势。蜀将王林夜袭帝营,帝坚卧不动。林退,帝谓玄曰:‘费祎以据险距守,进不获战,攻之不可,宜亟旋军,以为后图。’爽等引旋,祎果驰兵趣三岭,争险乃得过。遂还,拜议郎。”

司马师、司马昭之下还有七个弟弟:排在第三和第四的分别是司马伷和司马亮,他们是另一个妾室伏氏所生;张春华所生的司马干排第五;伏氏还生下司马京、司马骏,分别排在第六和第七;排在第八的是司马肜,他是妾室张氏所生;柏氏为司马懿生下司马伦,排在第九,他在“八王之乱”中曾一度登基称帝,但不久即退位,后世对他这个“皇帝”一般不予承认。

到正始九年(248)时,司马师已满40岁,司马昭满37岁,后面诸弟年龄相差较大,三弟司马伷刚过20岁,其他的弟弟多未成年。司马伷有一定能力,因为司马懿的军功而在正始初年(240)被封南安亭侯。《晋书·琅邪王伷传》记载:“早有才望,起家为宁朔将军,监守邺城,有绥怀之称。”不过,这个宁朔将军是后面的事,司马伷此时还没有担任重要职务,司马懿主要依靠的是司马师和司马昭。

司马师的首任妻子是前面提到的夏侯徽,她是前征南大将军夏侯尚的女儿。夏侯尚是夏侯渊的侄子,在“诸夏侯曹”的第二代人中与曹丕关系最要好的就是他。不仅如此,夏侯尚的正妻是曹真的妹妹,即德阳乡主,这层关系也很重要。魏文帝在世时,夏侯尚升任荆州牧,以征南大将军的身份坐镇曹魏中线战场。魏文帝驾崩前,夏侯尚就死了,死因缘于一名爱妾,夏侯尚对这名爱妾的宠爱程度超过正妻德阳乡主,魏文帝气不过,派人绞杀了这名爱妾,夏侯尚悲伤过度,精神恍惚,就死了。夏侯尚虽已故去,但他这一支无疑是曹魏数得上的豪门,司马懿为儿子迎娶夏侯尚的女儿,是想以此拉近与皇家的关系。夏侯徽有一个哥哥名叫夏侯玄,是夏侯氏年轻一代中的领军人物,司马师同夏侯徽成婚后,与“大舅哥”夏侯玄来往密切。

夏侯徽是何时嫁入司马家的,史书没有明确记载,她先后为司马师生下五个女儿,《晋书·景怀夏侯皇后传》记载“后无男,生五女”。夏侯徽很有见识,司马师有什么想法都由她从旁边策划协助。但是,由于夏侯徽出身于夏侯氏,司马师对她非常顾忌。魏明帝青龙二年(234),夏侯徽遭到司马师的毒杀,死时仅24岁。《晋书·景怀夏侯皇后传》记载:

魏明帝世,宣帝居上将之重,诸子并有雄才大略。后知帝非魏之纯臣,而后既魏氏之甥,帝深忌之。青龙二年,遂以鸩崩,时年二十四,葬峻平陵。

这是一件很蹊跷的事,仅仅因为猜疑就将出身豪门的妻子杀了,似乎有些说不通,有人怀疑夏侯徽是因为偶然中发现了司马氏父子的某些无法示人的秘密才被杀的,但这只是猜测,史书没有这方面的记载。青龙二年(234)正是诸葛亮率大军第五次北伐之时,司马懿在五丈原与诸葛亮对阵,似乎也不会去筹划什么密谋。司马光在《资治通鉴考异》中指出:“按是时司马懿方信任于明帝,未有不臣之迹,况其诸子乎?徒以魏甥之故,猥鸩其妻都非事实,盖甚之之辞。不然,师自以他故鸩之也,今不取。”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司马师采取的是秘密杀害的办法,用的是毒药,而这一年举国大疫,很多人因瘟疫而死去,正好可以掩人耳目。事后,司马氏并没有与夏侯氏反目,双方仍维持了昔日的关系。

夏侯徽死后,司马师又娶了吴质的女儿为妻,但吴氏因无子而被罢黜。司马师作为司马懿的嫡长子,一直没有子嗣,十分着急。吴氏被罢黜后,司马师又娶上党郡太守羊衜的女儿羊徽瑜为妻。羊衜出身于泰山郡羊氏家族,父亲羊续曾任南阳郡太守。羊徽瑜的母亲是汉末著名学者蔡邕的女儿,与才女蔡文姬是亲姐妹。羊徽瑜聪慧贤德,但嫁给司马师后没能生育子女。司马师无奈,只得以弟弟司马昭的次子司马攸为继子。

司马昭的正妻名叫王元姬,也是名门之后。王元姬的祖父即曹魏的三代重臣王朗,父亲是知名学者王肃。王朗是大学者杨赐的学生,杨赐还是汉灵帝刘宏和大将军何进的老师,所以王朗与汉灵帝刘宏、大将军何进是同一师门,由此知名。王朗给陶谦做过部属,又到江东当过郡太守,曹操迁汉献帝于许县后,因为王朗的名气很大,就征他到朝廷为官,历曹氏三代,魏明帝继位后迁司徒,但第二年就去世了。王肃专注于学问,是著名的经学家,所注经学当时被称为“王学”。王肃曾任御史大夫、散骑常侍、太常等职。在曹魏政坛和士林、王氏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司马昭娶王元姬为妻,进一步拉近了与世家大族间的关系。王元姬为司马昭生下五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分别是司马炎、司马定国、司马攸、司马兆、司马广德和京兆公主,其中长子司马炎就是后来的晋朝开国皇帝晋武帝。

对于王朗,很多人之所以知道他的名字,缘于他是被诸葛亮“骂死”的。其实诸葛亮北伐时,王朗已经去世,“骂死”是小说虚构出来的情节。有趣的是,诸葛亮与王朗还有亲戚关系:王朗的儿子王肃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嫁给了司马昭,另一个女儿嫁给了荆州大族蒯良的儿子蒯钧。蒯良有一个侄子名叫蒯祺,是诸葛亮的姐夫。如此一来,司马懿、司马昭、司马炎跟诸葛亮都有了亲戚关系,尽管关系有些远,却货真价实。

司马伷的妻子是诸葛诞的女儿。诸葛诞字公休,琅邪郡阳都县(今山东省沂南县)人,是汉朝名臣诸葛丰的后人,与诸葛亮、诸葛瑾同族。诸葛诞入仕后,曾任尚书郎、荥阳县令、吏部郎、御史中丞、尚书等职,与夏侯玄等人交好。魏明帝时发生了“浮华案”,夏侯玄是被重点罢黜的人物,诸葛诞因此受到影响而被免官。曹芳继位后,曹爽掌权,重新重用夏侯玄等人,诸葛诞得以复职,并出任扬州刺史,加号昭武将军。

司马干的妻子也不简单,她是满宠的女儿。满宠字伯宁,山阳国昌邑县(今山东省巨野县)人,年轻时曾任督邮、县令,后被曹操招募,任许县令、汝南郡太守等职,曾参加赤壁之战。魏文帝时,满宠假节钺,任前将军;魏明帝在位时,受封昌邑侯,领豫州刺史;曹休去世后,任征东将军,负责东线战场指挥,后因年老被调回朝廷任太尉。虽然满宠在正始三年(242)就因病去世了,但他在政界、军界的威望很高,他的儿子满伟官至九卿之一的卫尉。

司马懿还有两个女儿,即南阳公主和安陆公主。南阳公主嫁给了颍川郡人荀霬,他的父亲荀恽是荀彧的嫡子,母亲是曹操的女儿安阳公主,所以他也是曹操的外孙。安陆公主在正始年间大概年纪还小,没有婚配,司马懿、司马师死后,由哥哥司马昭做主将她嫁给了曹魏名臣杜恕的儿子杜预,杜预是魏晋时期的名将,晋灭吴之战的统帅之一。

司马懿子女基本情况表

司马懿很重视儿女们的婚姻,通过与众多名门、世族联姻,构织了一个庞大的姻亲网络,虽然无法将网络里的所有人都视为“司马氏集团”这个政治力量的一分子,但这个网络的存在就会让对手心存忌惮:如果要动司马懿,考虑的将不是司马懿一个人,也不仅是他的子女们,还要考虑与他们有直接姻亲关系的那些家族。曹爽大概正是想到了这些,才采取了“保守疗法”,没有直接向司马懿下手,用简单粗暴的方法将其消灭,而是寄希望于时间,用时间的流水把阻挡在面前的权力障碍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