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林泽王】

清晨。

依旧乌云密布,依旧浓郁似血。

昨日夜里又死了五个戍卒。

风雨呼啸而过,如同他们的亡魂在不停奔走。

凄厉哀伤,余下蒙蒙尾音……

“开饭了!开饭了!”

军官大喊一声,顿时人流拥挤。

戍卒们如同蚂蚁般,乌压压地朝发放清水粥的地方跑去。

旋即。

和前几日一样,戍卒被分成两队。

一队前往林间打猎,一队前往湖泊边捕鱼。

正午时分。

林泽今天对战的是一个从无败绩的【摔跤力士】。

他约莫一米八高,但却壮得像是一堵山。

脸上挂着浓密的大胡子,甚至看不清他的嘴唇。

而那被土灰染色的单薄衣物,也根本罩不住他筋脉虬结的脂包肌。

站在那,颇有一种燕人张翼德的气势。

林泽微微皱眉,眼眸里柔光流转。

透过【知人善任】的天赋,他清楚地望见那人的武力值是【82】。

只不过他的速度只有【58】,而林泽的速度有【81】。

至于天赋能力,属性表里显示的结果是【未觉醒】。

对打开始,这些军官们也开始下注。

他们唇角挂着一抹鬼魅笑意,露出一张戏谑的鬼脸。

按照前几日的情况来看,林泽本不应该和从无败绩的戍卒对打。

“这些狗东西,肯定是故意针对泽哥!”

站在人群中的陈斩锋,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顶着【真命天子】职事的林泽,早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军官们昨夜谈了许久,最终的结果是“让林泽那个贱种吃点苦头”。

“看来泽哥今天免不了要受一顿皮肉之苦,但愿他能撑得住……”

陈斩锋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一旁的军官们也开始猜拳:

“哈哈哈!你输了!这次该你押林泽赢了!”

“见了鬼了,怎么今日我这么倒霉!行吧、行吧,就当是五十文钱拿去喂狗了!”

“……”

不久时。

比试开始了。

风声猎猎,吹起林泽薄如蝉翼的衣角。

雨点跳跃着曲折的银灰流光,滴落在他的脸上。

面对未尝败绩的强劲对手。

林泽却面如平湖,丝毫没有胆怯之色。

甚至他的眼眸里,还闪着日冕般的光晕。

明明林泽手中空无一物,但他潇洒的背影,却像是一个提剑赴约的少年侠客。

尽管围观的群众,没有人觉得林泽会赢。

但看到他如此沉着冷静的神情,心里还是油然而生一股敬意。

摔跤力士浓密乌黑的大胡子不停翕动,像是在吃东西:

“喂!小子,大家出身相同,我也不想对你动粗。”

“你自己认输吧,免得被我摔出个好歹来,抗不过今夜的毒打。”

林泽却完全不领情,语气冷若冰霜:

“请赐教。”

明知不敌,却还要应战吗?

围观群众不由得在心里暗自赞叹。

同时,他们全都屏住气息,静静望着。

寂静如同湮灭。

杀意翻涌,似乎令空气尽数凝固。

只等一片飞叶切破寂静,兵戎相见!

“砰!”

摔跤力士率先出手。

他右腿往后一蹬。

张开双臂。

如同一只乌黑的野熊!

林泽见状。

竟只是微微侧身躲过。

他的目光如刀。

但却更显沉着与冷静。

黑熊扑了个空。

自然怒上心头。

当即。

他顺势又朝林泽挥出一记重掌。

但林泽却依旧只是微微侧身。

如同一只机敏的兔子。

躲闪腾挪。

再次叫黑熊扑了空气。

“嘶……东躲西藏的,算什么好汉!”

黑熊眼眸间燃起熊熊怒火。

他拍击着自己厚实的“熊掌”。

发出“砰砰砰”的巨响。

旋即。

黑熊又猛地向前蹬去。

使出一个前扑。

但林泽却依旧侧身躲过。

他完全不受黑熊的挑衅。

有勇无谋的不过只是莽夫。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

“你个孬种,这是何意!”

黑熊急得满头大汗、恨得咬牙切齿。

但林泽却依旧放浪形骸、我行我素。

给围观的众人演了一出“猪八戒扑媳妇”的滑稽戏剧。

这些戍卒和军官望到这一幕,有的在暗自发笑,有的不耐烦地叫喊黑熊搞快点,有的却在为林泽捏一把汗。

尤其是陈斩锋、渔夫和猎人。

这三个受了林泽恩惠的平民,心脏就像是被一双冰寒的手紧紧捏住,经历了无数次心跳骤停。

黑熊累得气喘吁吁。

汗水打湿了他每一寸肌肤。

热气也从他身上的每个毛孔涌出。

宛若雨点落在他身上,即刻蒸发成气体一般。

“呼……呼……呼……”

黑熊厚重的双臂微微颤抖。

他的双眸死死地盯着林泽,目光像是梅雨季的碎玻璃,晶莹里裹着疲惫不堪。

“劈拉!”

军官怒了,手中长鞭发出凄厉的叫喊。

“躲什么躲!不准躲!”

“再多!就判你输!”

“继续打!不许停!”

他面色青黑,恶狠狠地蹬着林泽。

眼看针对林泽的计划久久不成。

他急了。

陈斩锋想要怒斥军官的蛮横无理。

但最终他还是把话打碎吞进肚子里,没能挺身而出。

渔夫和猎人无奈地闭上双眼,不愿看林泽被击倒的惨状。

其余戍卒也是暗自感慨,想着林泽终究难逃落败的宿命。

军官们则是一脸坏笑,他们的阴谋诡计终要得逞。

除了那个押林泽赢的军官。

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林泽却依旧面不改色。

他的眼眸里始终流淌着柔光。

而此刻,他的唇角甚至还挂起一抹令人玩味的笑意:

“也是时候了……”

武力值【83】的林泽本可以和黑熊打个难解难分,最后侥幸取胜。

但那样太累了,更何况还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最终,无比谨慎的他,还是选择了最稳妥的打法——

如今黑熊的体力消耗殆尽。

当听到军官下令“不许再躲”后,他还是铆足了劲。

“呼!”

他猛地吐出一口恶气。

旋即,他又往后一蹬。

蛮牛冲撞般地朝林泽冲了过去。

围观众人的心顿时被提到了嗓子眼。

陈斩锋更是沁出冷汗。

眼见千钧一发。

林泽竟也朝黑熊冲了过来。

但就在黑熊即将扑到他的时刻。

林泽忽然弯腿。

如豹子般迅猛下蹲。

半跪在地。

他使出双手紧紧抱住黑熊的腿。

同时一条腿支撑身体。

另一条腿勾住黑熊脚后跟。

就像是铁锯割倒树木!

只不过这把铁锯锋利得像热刀斩裂黄油。

这颗树木粗壮得像是一堵大山。

“砰!”

“轰隆!”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

黑熊已然后脑着地,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阵阵土灰扬起,隐约可见一袭白衣。

趁着黑熊气喘吁吁、反应变得迟钝之时。

林泽使出了一个下沉抱摔,出奇制胜。

同时,还营造出了一种以智破敌、侥幸取胜的画面。

巨响过后,寂静湮灭。

围观众人被余波震得像是一片片弹簧,身体被拨动得微微颤抖。

“这……这……这……”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这个时机吗?”

“他居然能忍这么久,深谋远虑……着实令人害怕。”

经此一战,人们对那个金光闪闪的【真命天子】,便更多了几分信服。

前几天,林泽还只是一个无名小卒。

而这两天来,他竟毫无败绩。

尽管每次结果都只是侥幸取胜,但看上去他总是那么游刃有余,仿佛是在玩弄对手一般。

“莫非……他真的是真命……真命天子?”

人们在心里默默念着,不敢开口。

【声望加一……】

【声望加二……】

【声望加五……】

雨依旧沙沙而下。

迎着众人的注视,林泽只是留给一个爽朗不羁的背影。

恰似一个骑着马的白衣游侠,马背上还挂着滴血的宝剑。

……

正午时分。

猎人和渔夫们会把打猎、捕捞到的兔子和鱼,统一交到军官手中。

然后他们再各自去参加比试。

比试完毕后,所有昏迷不醒的人,都会被军官拖到树林外。

让冷雨打湿他们全身,将他们浇醒。

旋即,军官再让擅长的人去负责料理、烹饪上午的所获猎物。

人们开始忙碌起来……

风声雨声间,忽的传来一声喊叫:

“啊!这是什么?!”

人们循声望去,那是一个负责处理鱼脏腑的戍卒。

此刻,他一手拎着鱼嘴,另一只手竟拎着一张帛纸。

那帛纸是他掏鱼脏腑的时候,从鱼腹里掏出来的。

此刻已被血水打湿,还混着一些断掉的肠子。

“贱种东西,你在狗叫什么?!”

军官怒了,怒气冲冲地朝他走过来。

戍卒当即毕恭毕敬,把那张帛纸递到他的手里。

众人的视线尽数朝他投了过来,像是无数聚光灯。

点点光亮,尽数打在他手里那张帛纸上。

军官轻轻地把手中帛纸打开,只见上面用朱砂点缀着三个大字——

【林泽王】

稀疏树影下,这是一抹无比艳丽的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