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皇上有的，我也有

次日一早，丰绅殷德刚起床，丫鬟就端过来了早点。

清朝时期，北方一般是两餐制，早饭在中午十二点左右，晚饭傍晚五点左右。

也不是说除了这两顿饭，其他时间就不能吃东西。

这两顿叫做“餐”，或者说正餐。在正餐之外，还可以吃“点”，大清早醒来吃个早点很正常。

丰绅殷德吃的点心可是好东西，叫做一品玉带糕。当年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就很喜欢，此后每年江苏都要给京城进贡最好的特制一品玉带糕。

而咱和中堂是什么人？

内务府总管！

内务府是整个皇室的大管家，所有进贡的东西都要先过内务府。

所以嘛，皇上有的东西，咱和中堂也可以有！

咳咳，话也不能乱说！

吃了几块，丰绅殷德去给母亲请了安。

“德儿，身体怎么样？”冯霁雯问。

“额娘，我已经彻底恢复，”丰绅殷德道，“阿玛哪？”

“上朝去了，等等就回来。”冯霁雯说。

从和府去紫禁城上班，是从东华门进宫，大约四公里，坐轿子一小时。

而上朝的时间是早上6点左右，大臣们需提前到场，所以咱和中堂每天三点就得起床。

任劳任怨，多么不辞辛苦。

丰绅殷德回到自己的书房，在书桌上拿起一支毛笔，摊开一张宣纸写了起来。

果然，前身的技能他都继承了。

丰绅殷德教育环境非常好，已经读了八九年书，也练了很久书法。

他这一手字，虽然说不上多惊艳，但也能拿得出手。

古代练书法很难，一来纸张价格远比后世高；二来字帖获得的难度也比后世大。

后世随便拿手机一搜，各种名家字帖都能找到，网上还有很多教学视频。

但古代可就不是这样了。

能练一手好字，就说明你家境不至于太差，而且舍得在教育上砸钱。

这也是为什么古代科举非常重视书法的原因，一手字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丰绅殷德的书法练的是董其昌一路。

董其昌是清朝皇室特别喜欢的书法家，什么康熙、雍正、乾隆的，都爱学董其昌的字。

皇帝喜欢，下面的王公大臣们很多跟着也就学董其昌了。

当然人家董其昌的书法确实牛。

和府还藏着几幅价值连城的董其昌真迹。

丰绅殷德上辈子就很想练好字，但一直写得歪七扭八。穿越而来，直接继承。

放下笔，他又试着背了背《论语》，全文倒背如流。

——对古代私塾来说，只是常规操作。

再从书柜上拿出一册《资治通鉴》，竖排繁体，读起来非常顺畅。

看了一个时辰后，和珅下班回府。

和中堂脱下貂皮端罩大衣，喝了口热茶，又吃了几块点心，来到了丰绅殷德的房间。

“在读书？”和珅道。

“是的，阿玛。”丰绅殷德起身道。

“很好，”和珅说，“等吃过饭，我就带你去趟国子监。”

“去国子监做什么？”丰绅殷德问。

“翰林院掌院学士戴联奎今日在国子监讲学，我想请戴掌院做你的老师。”

和珅对丰绅殷德的教育极其上心，此前已经请过工部侍郎吴省兰、礼部侍郎李潢，吏部侍郎窦光鼐以及太仆寺卿李光云担任丰绅殷德的老师。

这些人无一不是进士及第，而且窦光鼐还做过嘉庆的帝师。

师资力量可谓相当强。

但他们基本都属于和珅的党羽。

和大人这次想请的翰林院掌院学士戴联奎，却不想依附和珅。

戴联奎也做过嘉庆的帝师，而且由于担任翰林院掌院学士一职，在学问方面的造诣要比那几个人更高一些。

更关键的是，翰林院在明清时期属于皇帝的秘书机构，相当重要，很多权臣就是从翰林院庶吉士做起。因为在翰林院不光研究经史典籍，还要帮着皇帝写诏书。

翰林院完全可以看做帝制时代高官的黄埔军校。

所以翰林院掌院学士官衔虽然只是从二品，但能量大着哪。

丰绅殷德多少了解戴联奎的站队问题，问道：“阿玛，戴掌院愿意收我为弟子吗？”

和珅道：“总归要试试。”

“若是不同意哪？”

“不同意的话再说，还没见过，怎么知道同不同意。”

“孩儿一定好好表现。”

和珅意味深长地看了丰绅殷德一眼，旋即笑道：“吃过饭，随为父动身。”

因为丰绅殷德死里逃生，终于能放开吃喝的缘故，今天和府这顿饭非常丰盛，桌子上摆了三四十道菜，珍馐美味不一而足，有一些在后世甚至要写入《刑法》。

心里默念了一声“罪过罪过”，丰绅殷德开始大快朵颐。

吃过饭，小憩一会儿，他便与和珅一起坐上轿子前往国子监。

国子监就是大清最高学府。

学生群体比较复杂，分贡生和监生，有一些是以举人身份进来的，更多的是以秀才身份从各地选拔进来的优秀生员。

贡生分岁贡、恩贡、拔贡、优贡、副贡、例贡；

监生分恩监、荫监、优监、例监。

太深入的不用了解，就说两点比较关键的：

首先，带“例”字的，也就是例贡和例监这两个，是花钱捐纳来的，也就是买的。

其次，除了例贡和例监，其他的几种贡生和监生都算作正途出身，和科举考上来的待遇等同。

唯独例贡与例监，视作异途，很为一般人鄙视。

大家一定对《雍正王朝》的名场面颇有印象，金陵副将马国成怒骂大堂之上的田文镜：“田文镜，我曹你吗！你他吗一个监生出身，被革了职的七品官，凭什么在这儿耀武扬威！”

估计当时田大人的内心独白一定是：人心中的成见，犹如一座大山。

丰绅殷德是有荫监身份的。所谓荫监，就是高官子弟，荫子入监。

只不过对丰绅殷德来说，这都不够资格摆到台面上说，毕竟他的高品级头衔太多。

但有个荫监身份，以后总归多少有点好处。

咱和大人神通广大、考虑周全，早就给丰绅殷德铺好了所有的路，用不用得上另说，关键是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