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再次灼痛苏晚星的眼皮时,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夜晚。
意识回笼的瞬间,席卷全身的是几乎将她碾碎的虚弱感。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抽走了骨髓,每一块肌肉都酸软无力,连抬起眼皮这个简单的动作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依旧躺在卧室冰冷的床上,姿势和昨夜被“掠夺”后瘫倒时一模一样,仿佛连指尖都未曾移动过分毫。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冰冷地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适的战栗。
过了许久,她才积蓄起一点点力气,艰难地偏过头。
窗外天光大亮,刺目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明亮的光带,灰尘在光中无声飞舞。
世界依旧喧嚣运转,仿佛昨夜那一个小时的极致冰冷与恐惧,只是她的一场濒死幻觉。
但身体残留的、几乎被掏空的虚脱感,和胸口那枚依旧冰凉贴肤的“血月璎”,都在残忍地提醒她——那不是梦。那个叫做烬渊的存在,每夜子时都会准时到来,将她当作温养他魂力的“容器”,肆意汲取。
而她却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漫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夜复一夜地等待被吸干。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仅仅是坐直身体这个动作,就让她眼前发黑,头晕目眩,不得不靠在床头剧烈喘息了好一会儿。
她看向镜子,里面的女人脸色惨白如鬼,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嘴唇干裂毫无血色。一夜之间,她似乎又憔悴消瘦了一圈,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尤其是颈侧,那几个淡淡的青紫色指印依旧顽固地残留着,像是在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
苏晚星死死咬住下唇,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她不能再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里了。
她需要帮助。哪怕只是有个人陪她说说话,也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那个恐怖的世界彻底吞噬。
第一个浮现在她脑海里的,是顾小菲。
小菲是她最好的朋友,性格开朗泼辣,或许...或许她能发现自己的异常?或许她能给自己一些力量?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微弱的光,给了她一丝勇气。
她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气力,才勉强给自己洗漱完毕,又找出一件更高领的衣服,仔细地用遮瑕膏盖住颈侧的痕迹,画了个极其清淡的妆容,试图掩盖那吓人的脸色。尽管收效甚微,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了。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瘫在沙发上缓了足足半小时,才颤抖着手给顾小菲发了条微信:
【小菲,今天忙吗?有点想你了,要不要一起出来吃个午饭?】
消息发出去后,每一秒的等待都变得无比煎熬。她既希望小菲能来,又害怕自己的状态会吓到她,更害怕...那个存在会不会因此而不悦?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了。
“喂?晚星!”顾小菲活力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让苏晚星冰冷的心稍微回暖了一点点,“你怎么样了啊?烧退了吗?声音怎么还是有气无力的?”
“好...好多了。”苏晚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就是没什么胃口,一个人吃饭更没意思,想找你陪我一起。”
“哎呀我的小可怜,”顾小菲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行行行,姐陪你!正好我知道公司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粤式茶餐厅,清淡养胃,适合你这个病号。半小时后见?”
“好,半小时后见。”
挂断电话,苏晚星长长地吁了口气,手心竟然全是冷汗。只是约个午饭,却让她像是完成了一场艰巨的任务。
半小时后,那家装修精致的茶餐厅里。
顾小菲看着坐在对面、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高领毛衣里的苏晚星,眉头越皱越紧。
“晚星,你...”她放下筷子,身体前倾,仔细地盯着苏晚星的脸,“你真的是感冒发烧?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跟掉了魂似的。”
苏晚星心里咯噔一下,拿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勺柄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慌忙低下头,舀着碗里的粥,不敢看小菲的眼睛。
“没...可能就是没休息好,病去如抽丝嘛...”她声音微弱地辩解。
“不对,”顾小菲的直觉向来敏锐,她凑得更近,目光如炬地盯着苏晚星试图遮掩的脖颈,“你老是缩着脖子干嘛?还有,你什么时候化妆技术这么差了?这粉底浮的,都盖不住你的黑眼圈和...咦?”
她的声音突然顿住,眼神锐利地定格在苏晚星颈侧那若隐若现的青紫色痕迹上。
苏晚星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把领子再拉高一些。
但顾小菲的动作更快,她猛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苏晚星的领口边缘,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苏晚星!”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愤怒,“你跟我说实话!这到底是什么?这看起来根本不像生病!这像是...像是...”
她似乎难以启齿,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那痕迹,看起来太过暧昧,太过像是某种亲密接触后留下的印记,甚至...像是轻微的伤痕。
苏晚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能怎么说?告诉她这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鬼魂掐出来的?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顾小菲见她不说话,更加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一把抓住她冰冷的手,急切地追问,“是不是你那个渣男前男友又回来骚扰你了?还是公司哪个王八蛋敢对你动手动脚?你告诉我!我找我哥们儿去废了他!”
看着闺蜜又急又气的样子,苏晚星的心像是被泡在酸水里,又暖又痛。她多么想把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说出来,可是...她不能。
那个叫做烬渊的存在的警告犹在耳边。她不敢想象,如果小菲因为自己而受到任何伤害,她该怎么办?
“不是...都不是...”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小菲,你别瞎猜...真的就是...就是不小心撞到了衣柜门上,真的...”她编造着拙劣的谎言,甚至不敢抬头看小菲的眼睛。
“撞的?”顾小菲显然不信,眼神里的怀疑更深了,“撞能撞出指印一样的痕迹?苏晚星,你当我三岁小孩啊?”
“真的是撞的!”苏晚星几乎要哭出来,只能反复强调着苍白的谎言,内心充满了无力感和愧疚,“可能就是角度比较巧...小菲,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累...”
顾小菲盯着她看了好久,眼神复杂,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被隐瞒的受伤。她最终叹了口气,松开了手,靠回椅背上。
“行吧,你不愿意说,我也不逼你。”她的语气淡了一些,但担忧依旧,“但是晚星,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要是需要帮忙,一定要开口,别自己硬扛着,知道吗?”
“嗯...我知道...谢谢你,小菲。”苏晚星低下头,眼眶发热,拼命忍住快要决堤的泪水。
这顿午饭在一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顾小菲没有再追问,但时不时投来的担忧目光让苏晚星如坐针毡。
分别时,顾小菲又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叮嘱道:“回去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要是明天还不见好,我一定押着你去找林皓轩看看,听见没?”
听到林皓轩的名字,苏晚星心里又是一紧,只能胡乱点头答应。
看着顾小菲离开的背影,苏晚星独自站在喧闹的街口,只觉得无比的孤独和寒冷。
闺蜜的关心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此刻状态有多么糟糕和异常,也照出了她身处的困境有多么绝望和匪夷所思。
她无法倾诉,无法求助,只能独自背负着这个恐怖的秘密,在阳光下扮演一个“正常人”,然后等待每一个黑夜的降临,等待那个冰冷存在的再次索取。
她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的人生,真的已经彻底脱轨,坠入了一个无法回头、无人理解的深渊。
而夜晚,正在一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