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绝望微光

苏晚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公寓的。

街上的喧嚣和阳光仿佛还停留在感官表层,但心底那口幽深的冰井,已经咕嘟咕嘟地冒着寒气,将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顾小菲那担忧又带着一丝受伤的眼神,像一根针,反复刺痛着她。她辜负了朋友的关心,却别无选择。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在她听来都如同丧钟。

推开门,屋内依旧是死寂一片。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斑,却丝毫驱不散那股盘踞在空气里的、若有似无的冰冷和那缕诡异的冷香。它们已经渗透了这个空间的每一寸,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线的木偶,瘫倒在沙发上,连打开电视或者音乐的力气都没有。寂静中,只有自己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胸口下那枚玉佩冰凉坚硬的触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现实的残酷。

绝望如同沼泽里的淤泥,一点点将她吞没。难道真的只能这样夜复一夜地承受,直到被彻底吸干,无声无息地死在这个冰冷的房间里吗?然后也许很久都不会有人发现,或者被发现时,只会被判定为某种奇怪的猝死?

不!她不能就这么认命!

这个念头如同濒死之人抓住的最后一丝稻草,猛地将她从绝望的泥潭中拽出一点点头脑。

她猛地坐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她扶着额头,大口喘着气,目光却死死盯住了扔在茶几上的手机。

现代科技解决不了鬼怪,但或许...或许有人能?

她颤抖着伸出手,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浏览器搜索框冰冷地等待着她的输入。

她咬着下唇,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颤抖着打下了几个字:

【遇到鬼了怎么办?】

搜索结果五花八门,大多是些怪力乱神的论坛帖子,或是些一看就不靠谱的“大师”广告,吹嘘着各种符咒、法事,价格高昂得离谱。

她烦躁地向下滑动,心头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渐渐熄灭。这些看起来都像是骗钱的。

她不死心,又换了好几个关键词搜索:【鬼缠身】、【阴气重】、【辟邪方法】...

突然,一个本地论坛的旧帖子标题吸引了她的注意——《818我去年撞邪的真实经历和最终解决办法》。

苏晚星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立刻点了进去。

发帖人匿名详细描述了自己一段时间的诡异经历:夜惊、体虚、鬼压床、甚至看到模糊黑影,情况和苏晚星有几分相似,但没有她这么...激烈和直接。帖子里很多人回复说是心理问题,建议楼主去看医生,但楼主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试过很多方法,最后是在城西一个叫“清微斋”的小店,求了一道符贴身戴着,才慢慢好转的。

下面有零星几个回复附和,说知道那家店,店主是个有些真本事的老先生,就是脾气有点怪,收费看心情。

清微斋...

苏晚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记下了这个店名和论坛里提到的模糊地址——城西古文化街附近的一条小巷里。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重新在她冰冷的心底点燃。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摆脱目前困境的方向!

她立刻查看时间,下午三点多。现在赶去城西,应该还来得及!

这个念头给了她无穷的力量,甚至连身体的虚弱感都似乎减轻了一些。她几乎是冲进卧室,翻出存钱的盒子,将里面所有的现金都塞进了包里——她下意识觉得,那种地方可能更收现金。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胸口冰冷的玉佩,低声道:“我不会放弃的。”

仿佛是对她话语的回应,玉佩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股熟悉的针刺般的寒意瞬间窜过心脏。

苏晚星痛得闷哼一声,扶住了门框,脸色更加苍白。

这是警告。

但她眼底的倔强却更加浓烈。

她拉高衣领,戴上口罩,毅然决然地冲出了家门,仿佛逃离一座冰冷的坟墓。

打车前往城西的路上,苏晚星的心一直悬着。她不断看向窗外,既期待又害怕。期待找到一线生机,害怕这仅仅是徒劳,甚至...会激怒那个存在。

按照论坛帖子提供的模糊线索,她在古文化街后面错综复杂的老巷子里转了近半个小时,问了好几个路人,才终于在一个极其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家名为“清微斋”的小店。

店门极其不起眼,木头门板老旧得掉了漆,门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歪斜的木牌,用毛笔写着“清微斋”三个字。门帘是深蓝色的,已经洗得发白。

苏晚星站在门口,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檀香和中药混合的奇特味道。四周摆满了各种看不懂的法器、罗盘、铜钱剑以及叠放整齐的黄表纸。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干瘦精悍的老爷子,正就着台灯的光,小心翼翼地用毛笔在一张符纸上描绘着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老爷子头也没抬,只是慢悠悠地问了一句:“请符还是看事?”

苏晚星紧张得手心冒汗,走上前,声音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微微发颤:“老...老先生,您好。我...我想请问,您这里有没有能...能驱邪避鬼的符?”

老爷子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抬起眼皮,透过老花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他的目光锐利得惊人,仿佛能穿透她的肉身,直抵灵魂。

苏晚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又想拉高领子。

“小姑娘,”老爷子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你惹上的东西,可不简单啊。煞气缠身,阴侵骨髓,印堂黑得都快滴出水了。寻常辟邪符,怕是没什么用。”

苏晚星心里猛地一沉,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希望——他好像真的能看出来!

“老先生,求您帮帮我!”她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带上了哭腔,“它...它每天晚上都来...我快要受不了了...”

老爷子沉吟了片刻,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具体说说,怎么个情况?什么时候开始的?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没有?”

苏晚星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也顾不得许多,断断续续地、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最近一周的异常,尤其是昨夜和今天凌晨那恐怖的经历,以及胸口这枚无法摘下的玉佩。当然,她隐去了烬渊的名字和“冥契”的具体细节,只说是被一个很厉害的鬼缠住了。

老爷子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尤其是听到那玉佩无法取下时,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血沁古玉,强制认主,夜夜汲取阴气...”他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无比严肃,“小姑娘,你这可不是一般的撞客,你这是被人下了套,结了极厉害的‘阴契’啊!”

“阴契?”苏晚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嗯,”老爷子点点头,“一种邪门的契约,通常是某些不走正道的家伙,用来束缚强大灵体为其所用,或者...像你这样,用特定八字的人做容器,温养灵体。你这枚玉,就是契约的媒介和枢纽。”

老爷子的话,印证了烬渊所谓的“冥契”。苏晚星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那有办法解开吗?求求您,无论多少钱我都愿意!”她急切地问道。

老爷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难,难啊。契约之力已经深入你的气血,媒介之物又无法强行取下...强行破解,恐怕会立刻反噬到你身上,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希望瞬间破裂,苏晚星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神再次被绝望充斥。

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老爷子似乎有些不忍。他沉吟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到里屋翻找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叠成三角状的、颜色更深的符包,符包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看起来比外面摆卖的那些要古老很多。

“这是‘匿阳符’,”老爷子将符包递给她,神色郑重,“不能破解契约,但或许能暂时掩盖一部分你身上的阳气和的阴气波动,就像...嗯,就像给你加了一层薄薄的隐身衣。运气好的话,或许能让他暂时找不到你,或者感知变得模糊,为你争取一点喘息的时间。”

他顿了顿,严肃地叮嘱道:“但是记住,这只是权宜之计,瞒得过一时,瞒不了一世。一旦符力耗尽,或者对方力量太强,依旧会被发现。而且,千万不能让他发现你用了这个,否则...”

否则会怎样,老爷子没说,但那沉重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多少钱?”苏晚星紧紧攥着那枚小小的符包,仿佛攥着唯一的生机。

老爷子摆摆手:“这符与我缘分已尽,留着也无用,送你吧。小姑娘,你好自为之。若有机会...还是去找找给你下套的根源,或许那里有一线生机。”

离开清微斋时,苏晚星的心情复杂无比。虽然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办法,但这枚“匿阳符”至少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将符包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感受着那淡淡的朱砂和草药味道,冰冷的心仿佛有了一丝暖意。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

苏晚星裹紧了衣服,快步走向巷口,准备打车回家。

她并没有注意到,在她身后不远处,巷子的阴影里,一个穿着时髦、抱着购物袋的年轻女孩正好奇地探出头,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那家不起眼的“清微斋”,脸上露出了兴奋又疑惑的表情。

“晚星表姐?”夏晓月眨了眨大眼睛,小声嘀咕,“她怎么会从这种地方出来?还鬼鬼祟祟的...哇!有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