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眩晕

眩晕是以头晕、眼花为主症的一类病证。眩即眼花,晕即头晕,二者常同时并见。其轻者闭目可止,重者如坐舟车,旋转不定,不能站立,或伴有恶心、呕吐、汗出,甚则昏仆等症状。眩晕多风,属本虚标实之证,肝肾阴亏、气血不足为病之本。痰、瘀、风、火为病之标。病位在脑,但与肝、脾、肾密切相关,其中又以肝为主。常见于西医的高血压、低血压、低血糖、贫血、梅尼埃病、椎基底动脉供血不足等病。

一、病因病机

本病的发生,归纳起来,不外风、火、痰、虚、瘀诸方面。

1.肝阳上亢

肝为风木之脏,体阴而用阳,其性刚劲,主动主升。素体阳盛,肝阳上亢,发为眩晕;或长期忧郁,恼怒,肝气郁结,气郁化火,使肝阴暗耗,风阳升动,上扰清空,发为眩晕;或肾阴素亏,肝失所养,以致肝阴不足,肝阳上亢,发为眩晕。

2.气血亏虚

脾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如忧思劳倦或饮食失节损伤脾胃;或先天禀赋不足,或年老阳气虚衰,而致脾胃虚弱,不能健运水谷以生化气血;或久病不愈,耗伤气血,或失血之后,以致气血两虚,气虚则清阳不展,血虚则脑失所养,皆能发生眩晕。

3.肾精不足

肾为先天之本,藏精生髓,若先天不足,肾阴不充,或老年肾亏,或久病伤肾,或房劳过度,导致肾精亏耗,而脑为髓之海,髓海不足,上下俱虚,发生眩晕。

4.痰浊中阻

饮食不节,嗜酒肥甘,饥饱劳倦,伤于脾胃,健运失司,以致水湿内停,积聚成痰;或肺气不足,宣降失司,水津不得通调输布,津液留聚而生痰;或肾虚不能化气行水,水泛而为痰;或肝气郁结,气郁湿滞而生痰。痰湿中阻,则清阳不升,浊阴不降,引起眩晕。

5.瘀血内阻

跌仆坠损,头脑外伤,瘀血停留,阻滞经脉,而致气血不能荣于头目;或瘀停胸中,迷闭心窍,心神飘摇不定;或妇人产时感寒,恶露不下,血瘀气逆,并走于上,迫乱心神,干扰清空,皆可发为眩晕。

总之,眩晕一证,多以内伤为主,尤以肝阳上亢、气血亏虚及痰浊中阻为常见。

二、辨证论治

眩晕之治法,一般须标本兼顾,或在标证缓解之时即考虑治本。如平肝潜阳合滋养肝肾,化痰降逆合健脾益气,活血化瘀合益气养阴等,都是常用的标本兼顾之法。治疗眩晕,还要注意治疗原发病,如因跌仆外伤、妇女崩中、漏下等致眩晕,应重点治疗失血。

1.肝阳上亢证

证候:眩晕,头部跳痛,耳鸣如潮,心烦易怒,失眠多梦,舌质红,苔薄黄,脉弦滑。

治法:平肝潜阳。

方药:天麻钩藤饮加减。

天麻15g,钩藤12g,石决明15g,栀子10g,黄芩9g,川牛膝9g,杜仲10g,益母草9g,桑寄生12g,夜交藤15g,茯苓10g,鳖甲10g,龙骨30g(先煎),牡蛎30g(先煎),磁石30g(先煎),珍珠母30g,夏枯草30g,甘草6g。

2.气血亏虚证

证候:头目眩晕,劳则加剧,神疲健忘,声低气短,面白少华或萎黄,或心悸失眠,舌质淡,苔薄白,脉细弱。

治法:益气养血,健运脾胃。

方药:十全大补汤加减。

党参12g,黄芪12g,当归15g,炒白术12g,茯苓12g,川芎9g,熟地黄9g,白芍9g,肉桂3g,干姜6g,白扁豆15g,龙骨15g(先煎),牡蛎30g(先煎),磁石30g(先煎),珍珠母10g,炒酸枣仁15g,炙甘草6g。

3.痰浊内蕴证

证候:头重如蒙,头目不清,胸闷少食,嗜睡,时吐痰涎,舌苔腻,脉滑或弦滑。

治法:燥湿化痰,健脾和胃。

方药:半夏白术天麻汤加减。

半夏10g,白术10g,天麻10g,茯苓10g,陈皮10g,甘草6g,胆南星6g,豆蔻15g,砂仁10g,郁金10g,石决明30g(先煎),竹茹10g,白芥子10g,太子参15g,陈皮10g,黄连10g,黄芩10g,桂枝10g,地龙10g,僵蚕10g,蜈蚣2条,全蝎6g,甘草6g。

4.瘀血阻络证

证候:眩晕日久,头痛明显,失眠健忘,心悸怔忡,唇舌色暗,畏寒肢冷,舌有瘀点或瘀斑,脉涩。

治法:活血通络。

方药:通窍活血汤加减。

桃仁15g,红花10g,当归12g,葱白10g,赤芍12g,川芎10g,黄芪30g,附子6g,桂枝10g,龙骨15g(先煎),牡蛎30g(先煎),地龙10g,僵蚕10g,蜈蚣2条,全蝎6g,夏枯草30g,天麻10g,茯苓15g,白术10g,甘草6g。

5.肾精不足证

证候:眩晕耳鸣,精神萎靡,腰膝酸软。见咽干,形瘦,五心烦热,舌嫩红,苔少或光剥,脉细数;偏于阳虚者兼见面色白或黧黑,形寒肢冷,遗精滑泄,舌淡嫩,苔白,脉弱。

治法:补肾填精,充养脑髓。

方药:左归丸加减。

熟地黄15g,山药30g,枸杞子12g,茯苓10g,山茱萸9g,女贞子9g,知母10g,黄柏9g,龙骨30g,牡蛎30g,鳖甲15g,珍珠母15g,杜仲15g,鹿角胶9g,珍珠母15g,芡实10g,沙苑子10g,覆盆子10g,炙甘草6g。

三、临证权变

各类眩晕,可单独出现,亦可相互并见。如肝阳上亢兼肝肾阴虚,血虚兼肝阳上亢,肝阳夹痰浊等证。因眩晕又多为本虚标实,故常可见到虚实之间的相互转化。如实证的痰浊中阻,瘀血内阻,或阴阳失调之肝阳上亢可转化为虚证的气血亏虚,肾精不足,反之虚证亦可转化为实证,在虚实转化的过程中,又可出现虚实夹杂的证候。因此,临证中应认识眩晕证的各种转化和兼夹证候,分析具体的证型,才能确立正确的治疗方法,恰当地遣方用药,收到较理想的治疗效果。

1.平肝潜阳

肝以血为体,以气为用,内风多从火出,“气有余便是火”,故平肝潜阳,镇肝息风为实证眩晕之常法。息风主要用于风阳亢盛者,常用天麻、钩藤、菊花、白蒺藜、牡蛎、石决明、珍珠母等。阴虚阳亢者宜用育阴潜阳息风药,如鳖甲、龟甲、牡蛎、生地、白芍等。阳亢而兼有气血上并者,宜用镇降息风药,常用牡蛎、石决明、珍珠母、龙骨、代赭石、磁石等。风火上扰者,宜用清热息风之羚羊角、地龙、僵蚕、全蝎、蜈蚣等。金石介贝之类药物,重潜作用较强,对虚证需酌情使用,不可一见眩晕便息风镇降,以致风疾未去而正气先伤。

2.豁痰息风与燥湿化痰

痰湿不化,阻滞脉络而生眩晕者,法当燥湿祛痰,痰化则风息而眩晕自止。痰火上扰者,常用胆南星、天竺黄、贝母、竹茹、竹沥、白芥子等以豁痰息风;凝浊中阻者,常用半夏、陈皮、白术、厚朴、枳实等以健脾燥湿,白蔻仁、藿香、佩兰等以快气醒脾。但此等药不宜久服,以免耗阴。病证好转后,改用健脾益气药如党参、白术、茯苓、甘草、砂仁、陈皮之类以扶正。水饮上乘清窍,见眩晕耳鸣欲呕,闭目而卧不能转动者,可用《金匮》泽泻汤加代赭石、半夏、旋覆花等益脾利水,化痰镇逆。

3.活血化瘀

瘀血阻络,气血不得正常运行,脑失所养而致眩晕者,当用此法。常用丹参、赤芍、川芎、红花、桃仁、牛膝、三棱、莪术、鸡血藤等。气为血帅,活血化瘀药应与理气药如枳壳、香附、桂枝之类药物配伍应用,有助于行血散瘀,若气虚者宜加黄芪以补气行血。血虚有瘀滞者应加养血药,如熟地、当归等。体虚者活血化瘀药用量不宜过大,经产期尤应注意。

四、调护

眩晕的致病原因较多,发病又有轻有重,所以,在调养和护理上也有一定区别。重证眩晕发作时,患者应卧床休息,闭目养神。室内要保持安静,医护人员动作要轻,避免噪音和摇动床架。伴有呕吐症状者,要暂时禁食,水药亦宜徐徐频服,呕吐停止后可给予半流饮食。肝阳上亢的患者,要保持心情舒畅,防止忧思郁怒;痰浊中阻者,忌食荤腥油腻生冷食物,以免助湿生痰;肾精不足者,当节制房事,不宜过劳;气血亏虚者,应加强饮食调补。

五、应用案例

[案1]

谢某,男,53岁,工人。1981年4月21日初诊。患者从1978年起,头晕如坐舟车,呕吐,耳鸣如闻蝉声,血压低。近2个月来不能多看书,否则头痛、头晕加剧,并有摇晃欲倒之势,睡眠欠佳,胃部坠痛不适,纳食减少,嗳气,痰多,大便正常,小便稍频,舌光无苔,脉弦细无力。本证属中气不足,痰浊上蒙,治宜补益中气,调理脾胃,化痰降浊。补中益气汤加味。处方:炙黄芪30g,党参30g,白术10g,茯苓10g,远志10g,当归6g,陈皮6g,半夏6g,柴胡6g,升麻6g,生姜2片,大枣3枚。四剂,水煎服。

二诊(5月25日):诸症均见减轻,但大便干燥,小便尚调,舌苔薄黄而腻,脉弦滑。前方加焦山楂、莱菔子各10g,调理脾胃,以加强升清降浊作用。五剂,水煎服。

三诊(6月2日):食欲及睡眠已好转,二便尚调,精神转佳,但有时烦躁,尚觉腹部坠痛,舌淡无苔,脉虚。继用心脾两调法,健脾益气佐以宁心安神。处方:党参30g,黄芪30g,山药30g,远志10g,酸枣仁10g,白芍10g,茯苓10g,升麻6g,柴胡6g,陈皮6g,五剂。一日一剂,水煎服。

四诊(6月12日):诸症基本消失,舌脉正常,上方继服五剂。

五诊(6月18日):头晕,目眩,失眠等症已愈。嘱带回补中益气丸和归脾丸各240g,每天早服补中益气丸6g,晚服归脾丸6g,以巩固疗效。随访三年,病无复发,健康如常。

按:本案眩晕,既非风、火、痰实证,亦非肝肾不足之虚证,其脉弦细无力,其证纳差,胃下垂等乃中气不足,升降失常,清阳不升,浊阴不降,故用补中益气升清降浊而取效。

[案2]

林某,女,56岁,退休工人。1982年3月28日初诊。患者主诉:头晕已有十余年之久,某医院诊为高血压。现症:心慌,虚烦懊恼,时感胸部满闷,四肢沉重,腰腿酸痛,失眠多梦,尿频而短,脉沉迟,舌质淡红,苔薄黄腻,血压168/98mmHg。根据脉症,乃属肾阳不足,水湿上蒙。宜补气益肾,温化水湿,方用附子汤加味。处方:党参30g,白术10g,茯苓10g,白芍10g、桑寄生12g,附子12g、龙骨24g(杵,先煎),牡蛎24g(杵,先煎),三剂。一日一剂,水煎服。

二诊(4月6日):腰痛已减,早晨微有头晕,午后晕证增剧,晚间少腹隐痛,脉沉迟细,舌黯红无苔。此肾精不足,髓海空虚,脑失所养,虽有痰湿,亦应补肾为先。上方增加温补肾精之品。处方:党参10g,茯苓10g,白芍10g,熟地黄10g,桑寄生10g,枸杞子10g,川续断10g,川楝子10g,熟附子18g,龙骨、牡蛎各12g(杵,先煎),五剂。

三诊(4月15日):头晕续减,虚烦懊恼及脐下隐痛俱见好转。血压113/78mmHg,纳谷尚可,但睡眠仍不佳,脉弦缓。仍宜温补肾精为主。处方:党参10g,白术10g,白芍10g,熟地黄10g,枸杞子10g,桑寄生10g,附子6g,川楝子6g,茯苓18g,龙骨、牡蛎各18g(杵,先煎),五剂。

四诊(5月2日):头晕心烦已愈,血压稳定至113/78mmHg。但近日仍感胸闷不舒,睡眠欠佳,舌淡红,苔薄白,脉沉微弦滑。此系肾精渐充,脑髓得养之象,尚虑痰湿未尽。改以健脾化痰,宁心安神,方选四君、温胆、甘麦大枣汤三方化裁。处方:党参10g,白术10g,茯苓10g,甘草10g,半夏10g,远志6g,枳壳6g,石菖蒲6g,竹茹6g,酸枣仁12g,小麦12g,生姜2片,大枣3枚(擘),五剂。隔日一剂,水煎服。5月16日患者告曰:“诸症皆愈。”随访两年未复发。

[案3]

黄某,女,77岁,闽清白中人。1983年10月6日初诊。患者十余年来经常头晕心悸,前几日因眩晕而猝然仆倒,不省人事。经救治后头晕心悸甚剧。现症:头晕头痛,心悸失眠,体倦乏力,肢酸腰痛,食欲缺乏,口淡,舌质淡红,舌苔白厚而腻,脉虚细无力。综合脉证,诊为脾肾两虚,脑失滋荣,治以健脾补肾,方选异功散加补肾之品。处方:红参10g,白术10g,茯苓10g,甘草6g,陈皮6g,枸杞子15g,续断10g。

二诊(10月7日):头晕心悸已减,腰痛尚存,上方继进二剂,一日一剂。

三诊(10月10日):腰痛已愈,但头晕未能尽除,转以养肝和脾,镇纳浮阳,再用归芍六君加龙骨、牡蛎二剂。眩晕已止,诸症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