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义庄

义庄的位置不算偏僻,就在巴城城西。

巴城城西,除了义庄,官府也建在那里。

曹沫的扎纸铺就在城门附近,而城门到义庄有段距离。

在路上,曹沫和领头的年长力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小曹师傅,你是做什么活计的。”

“......”

“哈哈哈,我的意思是,平时没有人订纸人时,靠什么过活。”

年长力工爽朗一笑,“毕竟,你这行当,也不可能天天有生意,我们曹师傅长得俊,是能吃苦耐劳的人,为什么不找别的活计呢。”

曹沫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我们这一行,讲究一个传承,爷爷传给老子,老子传给儿子,在祖师爷面前上过香,就不能丢了这门手艺。”

“我是不能做此想的。”

“而且,虽然我们这一行的名声不太好,那家白事不用找我们?。”

“是啊。”年长力工感慨道,“那就没想过背靠大树好乘凉?义庄里头,不是早些年找过你家好多次了?”

“虽然是寄人篱下,起码是旱涝保收。”

“真寄人篱下了,梦里可是要吃祖宗巴掌的。”曹沫笑着说。

“哈哈哈哈。”年长力工笑着,用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上,“那里就是义庄了,最近管事听说出门办事了,你可能见不到,不过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工钱拿给你。”

“劳烦老哥了。”曹沫说道。

这汉子,心肠不坏。

都是讨生活的人呐。

曹沫心中暗叹。

不多时,他们就到了义庄大门前。

义庄大门上,挂着一个高高的牌匾。

“高义薄云”

旁边的汉子娓娓道来。

“传闻,我们庄主当时游历天下,有幸与我们巴城城主结识,相拜为兄弟,于是我们庄主就在巴城扎根,建了一座山庄,为了缅怀他们的情义,单取一个‘义’字,唤作‘义庄’,这也是一段妙事儿。”

汉子说的时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自豪,仿佛与巴城城主结拜的是他一样。

曹沫听着,默不作声,心中却是冷笑。

狼狈为奸,说的就是这对结拜兄弟。

这义庄庄主,借着他异姓兄弟的权势,大肆揽财,逼死许多农户,反过来再购置地皮,出租给这些农户,租金极高。

敲骨吸髓,不过如此。

还有这管事,说是出门办事,估计在哪里偷偷养伤呢。

他对“广袖”的强化力度,可不是一般的大,能把一个寻常且脆弱的普通纸人,变成一个不惧铁器,力量颇大的“假人”,不知道付出多少代价呢。

不在?

不在就对了!

曹沫暗笑,和他推测的结果对上了。

走进义庄,里面景象与曹沫所在的街道截然不同。

里头,看不见积雪,宽阔的庭院铺满了清一色的灰色石砖,庭院中央,一颗大树拔地而起,就算是冬天,也丝毫不受影响,绿叶常青,亭亭如盖。

“这棵树,听庄主说费了很多功夫。”年长力工说道,“这可是灵植,据说能够盘风聚水。”

曹沫仰头看着这棵树,面无表情。

而队伍末列背着‘广袖’的楚枫,更是笑了起来。

对楚枫来说,这种不义之财他最是不屑,而他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穿过庭院和廊道,到了几间楼前。

“曹师傅,你先在这等会,我们进去安置好纸人,我就帮你去账房取你的工钱。”

年长力工招呼道,顺便叫住楚枫,“诶,小枫,你在这陪着曹师傅,我一会就回来。”

院前空荡,只剩下曹沫和楚枫。

“你也看不起这义庄吗?”

曹沫突然开口。

“是啊,很明显吗?”楚枫双手抱胸。

“不太明显,但是我看出来了。”曹沫淡淡的说,他并没有看向楚枫,而是抬头看着面前的木楼,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曹沫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楚枫搬的纸人就是‘广袖’。

“是啊,这种脏钱,就是丢在路边我也不捡。”楚枫也不遮掩,大大咧咧的说,“依我看,真是辱了义庄这个‘义’字。”

“你就不怕我和别人说?”曹沫笑道,看向楚枫。

“怕啥,说了我也不认账,而且,你问我的时候不是带了个‘也是’?”楚枫没好气的反问。

“也是。”曹沫点头,“那你为什么呆在义庄做事呢?”

“没办法,我哥,就是刚才和你聊天的那个人,他叫楚云,他要带着我。”

“这样啊。”曹沫轻声说道,“没得选啊。”

“倒也不是。”楚枫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再有两个月,我就能自己决定了,到时候我就自由了。”

谈起这个话题,他显得兴致勃勃,“诶,我打算当一个武师,到时候我准备去找一个拳脚大家,拜他为师,然后游走江湖,行侠仗义!”

“不练剑?游走江湖不都是想当个剑客吗?”

“耍剑?娘们唧唧的,真男人就该一拳一拳打过去。”楚枫很兴奋,“到那时,路边不平,我就是双拳递出,管他是谁!”

曹沫看着侃侃而谈的楚枫。

这一刻,他觉得楚枫在发光,甚至有些刺眼。

“真好。”他不由自主的说。

“怎么了?”

曹沫摇摇头,没有说话。

两人的谈话,就这样结束。

年长力工出来,拿了一个小粗布袋递给曹沫。

接过布袋,曹沫不动声色的捏了一把。

略有单薄。

“账房说扣掉了你的租金,我也不清楚里头的弯弯绕绕,我只管带给你了。”楚云敞亮的说道。

“我知道。”曹沫点点头,“我晚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好!那就不送了!劳烦曹师傅专门走一趟了!”

“告辞。”曹沫看向楚枫。

楚枫摆摆手,看起来无所谓,“去吧去吧,整这文绉绉的要干啥,又不是再也见不着。”

“过来!”楚云瞪着楚枫,“没个正形!”

随后,对着曹沫笑着说,“他就是这个性格,我们先回去,曹师傅路上小心!”

曹沫笑着点点头,看着他们两兄弟走进木楼。

“你跟人家曹师傅说啥了?”

“哎呀,啥也没说。”

“又是你的江湖梦啊?我警告你啊,别想那么多,江湖啥的,不如安安稳稳讨口饭吃!”

“得了得了,别念了别念了!”

曹沫听着前方传来的对话,转身下山。

下雪了。

风不算大,雪也不算大,曹沫就这样迎着风雪回家。

不算厚实的肩膀,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单薄。